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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东之血美文-去葡萄园看海-花火

美文|去葡萄园看海-花火


去葡萄园看海
文|那夏
创作手札:
是我非常喜欢的一个故事,因而放在了最后。
一对谈过一场美好恋爱的璧人,因成全对方选择分开,不觉得有多悲哀。
仍然觉得爱一个人不是去竭力配合他的步调,一生之中能开开心心地并肩走一段,已是莫大的幸运。
何必执著于拥抱葡萄园中看不见的大海。
如何强求一株古树四处流离,又如何禁锢一朵蒲公英终老一处?有些时候,成全比爱,来得更加可贵。
001 去杂货店做一名酒徒
十六岁的初冬,我忽然迷恋上喝酒。
山城、青岛、雪花,王朝、长城、张裕……我全来者不拒。我的酒肉朋友都说,小镯,你喝酒的时候十分丧心病狂。而彼时喝得半醉的我也并不当真,只是眯起一双眼睛对着他们傻笑。
遇见他是在十一月的某个大风天,我裹紧身上的风衣瑟瑟发抖地在街上走,恰好路过他的小杂货店。
昏黄的灯光映得整条街寂寞而温暖,我的脑子里晕乎乎的,像刚被轰炸过的废墟。我摇摇晃晃地走进店里,伏在他的玻璃柜台上冲他伸出一只手:“醋!”
我的声音很有些理直气壮的味道,以至于他不得不分神转过头来看我。柠檬黄的塑料椅,他置身其间,挑起一双浓郁的眉,看得我不禁打了一个激灵,酒醒了三分。
谁规定人不可以瞬间耽溺于美好的事物?我与他初见那时,瞧上的便是他的美貌。后来的我去过许多城市,也见过无数好看的男生,但再也没有谁比他美得更不动声色。
留存在十七岁炎夏里最美好的画面是我坐在他店里的塑料椅上往小腿上涂风油精,风柔柔地拂过,我眨巴着眼问他:“嘉意,等我毕业,要不要收了我来做你的老板娘?”
他站在柜台后只是轻笑,没有答我的话。
后来我才晓得,他大概是知道我会食言的,所以才不肯轻易应许我的天真。
而这或许都不是令人最感伤的地方,最令人感伤的其实是——旧的门牌、旧的屋子、旧的人都在,那曾经的小姑娘却长大成人,远走他乡了。
我在玻璃做的柜台上趴了一小会儿,至于是一分钟还是三分钟,已经忘得干干净净了。
好在记忆中他最终还是走了过来,虽然步子极其懒散。陈醋是从货架上拿下来的,他半眯着眼,不慌不忙地为我启了封,然后顺势递给我。
“啧啧,小姑娘家,喝这么多酒。”他抱着手肘笑。
我醉醺醺地挑起眉瞪他,瞪着瞪着半瓶醋就不知不觉被自己匆匆咽下。
“咝——真酸!”我的牙齿开始不自觉地打战。我的动作想来还是有几分趣味的,否则他不会笑得那样开心,甚至连八颗整齐洁白的牙齿都露了出来。
被这样一酸一笑,我的酒十分已经醒了七分。我赌气地把瓶子往柜台上一摔要走,没想到他叫住我:“欸,等等——”
我猛然记起自己似乎是忘记付钱,以为他是要跟我讨钱的,没想到他却进了里屋,端出了一只搪瓷杯。
杯里盛的似乎是清水,他不慌不忙地解释:“醋酸对牙不好,小姑娘都爱漂亮,以后千万别来报复我啊!”
他笑盈盈的模样分外恼人,我没好气地接过杯子,恶狠狠地喝了口水,漱了漱,又顺势将水吐在了水泥地上。
多么没风度的举动啊,后来每每想起,我都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可他说,那个时候的我最动人。有多动人呢,一个最好年华的小姑娘,在一个社会青年小老板面前借着酒劲撒了一回泼。而酒醒后,她是她,他也还是他。
002 冤家必须路窄
我开始避着那条街、那家店,刻意为之。
闲暇时我还是爱喝酒,喝完了再去做那些已经摞成小山的功课。估计是着了酒鬼诗仙李白的道,我晕乎乎之下写出的习题正确率噌噌地直往上蹿,直到某一天,班主任欣喜若狂地拎着我去办公室表扬,我才醍醐灌顶般醒悟,原来我也是个好学生。
彼时是十一月末,离老爸去世恰好一百天,我放学后特地溜去菜市买了一条鲤鱼,想回家蒸了跟妈妈分享,并告诉她女儿现在十分争气的好消息。
然而,没想到拎着条肥鱼的我却好死不死地被打劫了。
那只白猫生得壮硕无比,一看就是被主人养刁了胃口的那种。可倒霉的是,它的胆子没有随着体积的膨胀而缩小,相反,它穷凶极恶,猛地一蹦跶,就把我攥在手里的装鱼的袋子抢了过去。
肥猫在逃跑的路上狂奔,三步一个趔趄;而我为被一只猫欺负而深深感到羞耻,不得不为了维系自尊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也不记得跑过了几条街,停下来的时候,我却看见那只肥猫七拐八拐地溜进了那家有点眼熟的铺子。
古人说的确实在理,一句“冤家路窄”,详尽地描述了我此刻悲壮的心情。
“大肥,你这只馋嘴猫,又从哪里抢东西吃了!”他从椅子上站起来作势要打那肥猫,不料那猫十足灵敏,噌地一下便窜进了里屋。剩下我与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不得不像两只傻鸟一样,咯咯地干笑起来。
傻鸟一号没常识地问:“小姑娘酒醒了?”
傻鸟二号对此嗤之以鼻:“都几天了啊,能不醒吗?”
于是,“树林子”里又恢复了一派祥和的宁静。
肥猫从里屋大摇大摆地走出来,身上散发着一股子鱼腥味,我恍然回神:“这只死猫,还我鲤鱼来!”
听完我没头没脑的话,他皱了皱眉,蹲下身子一把捞起那只肥猫,做痛心疾首状:“大肥,你的眼光,啧啧……”
他故意拿我开涮的样子充满小痞子味,我睨着他,才发现他其实长了双极好看的桃花眼,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我蹲下身子正视他的眼睛,和他严肃地讨价还价:“你的猫抢了我的鱼,你打算怎么赔偿?”
他觍着脸笑:“你拿什么证明那鱼就是你的,每条鱼都差不得一个德行呢。”
我被他胡搅蛮缠的歪理唬得有些发怔,良久,才反应过来他是故意逗我生气,傻了才会跟他认真:“你说我现在抢了你的铺子的话,好不好?反正这条街的铺子也都差不多一个德行呢。”
他似乎是强忍着笑意思考着我这句话的可行性,最后笑眯眯地丢下那只肥猫,转身回了柜台:“鲤鱼多少钱?”
我抱着手肘对他回以同样甜蜜的笑容:“我改主意了,我不要钱,我要鲤鱼,你亲手做的鲤鱼。”
这样有些无理取闹的话当然是不可以当街随便找个不相干的路人说的,只因那时我对他确实是动了点歪心思,所以才胆敢如此肆无忌惮。
可是,他的下句话让我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咬出血:“好啊。”
003 今天星星真漂亮啊
至此,他亏欠了我一条鲤鱼。至于那条鱼日后是清蒸还是红烧,我想,暂时还没有人想去关心。
那天我两手空空地回家,麻利地用钥匙打开门,果不其然一眼望见了冷冷清清的客厅。我知道这个时间妈妈一定还在卧室里躲着哭,自然不会有心情做饭,所以当机立断,拨了楼下小饭馆的电话叫了外卖。反正外面的东西就算再难吃,多吃吃也就习惯了。
窝在小屋子里暗无天日地做了几个小时的作业,走出房间时才发现今夜漫天星辰美得令人屏息。老妈当然是没那个雅兴和我欣赏这片星空了,于是,我不由得想到他。
匆匆套了件蓝色的呢子外套出门,才发现去他店里的路我其实轻车熟路。他正坐在那把柠檬黄的椅子上看港剧,电视机里叽里呱啦放的全是我听不懂的粤语。
我在他身后无声站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身倒水喝,没想到跟我撞了个满怀。
“哟,是你。”他抱着肥猫对我笑。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算作回应,脑子里几乎空白一片,是回忆了许久,才隐约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
只是,要如何跟他讲起呢?难道真要说“今天星星真漂亮啊,咱们一起看吧”这样的傻话吗,当然不行,所以我选择沉默。
只是,没想到他起身关了电视,走到门口:“今天星星真漂亮啊。”
十四岁的时候,我悄悄和坐在我身旁的女生讨论过“爱情”这个看似广泛实则空泛的话题。
那时的我酷爱装文艺青年,所以我故作高深地对她背诵了一段杜拉斯的至理名言。我说:“爱情于我而言,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她就这样可怜巴巴地被我唬得一愣一愣的,深以为然。而其实,那个时候,我压根还不懂爱情,直到遇见了他。
爱情是什么?后来我问他。
彼时的他正眯着眼睛晒太阳,似乎有仔细思索我的话。良久,他答道:“大概就是你心里想要看星星,他就刚好拉起你的手说我们去看星星吧。”
那一年,他二十一岁,浮夸到有太多可能性的年纪,却因为对生活没有太大的野心,而选择在高中毕业后始终蜗居在一家小小的杂货铺。而那一年,我十八岁,面临人生的岔路口,有太多太多新鲜的诱惑。
我们坐在他的店里面看粤语的TVB剧集《十月初五的月光》,我幽幽地想起了两年前的星光——
他站在店门口背对着我说:“今天星星真漂亮啊。”
于是,我牛头不对马嘴地回应他:“喂,我当你女朋友怎么样?”
004 我怕我来晚了,你就被别人拐跑了
他当然是拒绝了我。这样唐突的、不可爱的告白,相信没有几个人愿意当真,但这一次,我却非常认真。
正当我决心苦心钻研如何才能够追到他的时候,我却毫无征兆地被隔壁班的一个叫尹良言的男生告白了。
情书这种已然作古的东西,尹良言不知是怎么想的,竟然塞了两封过来,每一封还都是用黑色的碳素墨水笔工工整整地书写的。
我坐在他的店子里看信,边看边伸手向他讨苹果吃:“嘉意,苹果!”
那个时候我已经知道他的名字了,所以,更多时候喜欢大大咧咧地直呼其名。他也不跟我计较,顺手递过一个苹果,还作势凑过脑袋来八卦:“在看什么呢,别告诉我说还真有人眼瞎了给你写情书?”
他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让我很不爽,于是,我就算叼着苹果也不忘回头鄙视他:“呸!我怎么了,你算是说对了,还真有人给我写情书,还不止一封,是两封呢——”
我把信纸拿在他眼前拼命地晃,他也不恼,把苹果核顺势丢在盘子里,自顾自地揽着大肥看电视去了,弄得我恨不得跳上去掐他的脖子。
本来以为尹良言还算是个内敛的男生,却没想到每个男生都有一个隐形的小宇宙。而好死不死的,我这装傻充愣的行为引爆了尹良言同学的小宇宙,他在某个月黑风高的深夜将我堵在了校门外的巷子口。
“那个,你难道没有什么话想要说吗?”他扶着自己的山地车,试图对我循循善诱。
无奈我是个没胆色的人,只消听他一句,两腿就抖得跟筛糠似的:“没,没。”
很显然,我的不配合深深伤害了他那颗青春澎湃的少年心,他的眼睛迅速变得跟兔子的眼睛一样红:“你……”
兴许是觉得语言不足以表达他此刻的悲情,他不由自主地加上了动作——放倒自己的山地车,一步一步向我逼近。
我压根没想到小绵羊被刺激了以后会变身成为大灰狼,肠子都快要悔青了,没想到这时,不远处的路灯下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尹良言同学到底是没见过什么大场面的人,以至于有一些风吹草动马上就草木皆兵。他踉踉跄跄地往后退了两步,愣了一愣,赶紧扶起了自己的山地车——不一会儿,就逃得没影儿了。
“小镯。”他远远地走过来。
我想起这是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不由得有几分惊喜,然而还是佯装愠怒:“你来找我干吗,没见我们正谈得开心?”
他也不反驳,蹲下身子就要背我。
“喂!你要干吗!”我大窘,语无伦次地叫了出来。
“我怕我来晚了,你就被别人拐跑了啊。”他转过头来对我说,声音里都是细细密密的温柔。
005 痛苦要与心爱的人分担
我们就这样开始谈一场恋爱。一场与众不同,却又似乎流于寻常的恋爱。
他的铺子离我家不远,我时常逃掉后半节的晚自习溜去他的店里玩,一起看看电视,喂喂大肥,顺便说几句好听的情话。
交往到第三个月,我妈还是每天躲在卧室里哭。兴许是怕影响我的情绪,她始终极力克制着自己,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音。然而,她不知道,她那类似猫叫的抽噎声反而让我压抑,我情愿她坐在地板上不顾形象地冲我声嘶力竭地咆哮。
我跟他提这件事,坐在他为我新买的那把苹果绿的椅子上。他听了我的描述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伸过手来揉我的头发。
不知为何,我突然神经质地打掉了他的手。可没想到的是,他依旧锲而不舍地伸过来,就好像一个重复播放的DV小短片。最终,画面定格在我终于扑进他的怀里大哭的那一刻。
痛苦是需要与心爱的人分担的,在后来许许多多踽踽独行的岁月里,我恍惚忆起那些温存的片刻,是如此感激。
来年年初的时候,我满了十八岁。作为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他开始计划一次短途旅行。
二月,我终于迎来了属于自己的短暂假期,他把铺子托付给相熟的哥们照看,而我向我妈撒了谎说去朋友的老家做客,就这样,两个人终于踏上了去往北海的旅途。
想来我是始终向往着大海的,否则不会在看见海的时候激动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孩。而跟在我身旁的他,听见我无意识的自嘲,则故意冲我挤眉弄眼:“你本来就还是个小孩。”
我抬起眼看他,碧海蓝天下,他依旧好看得不逊色于任何一处风景。然而,我的眼忽然好像被海风灌满,我轻轻叫了一声“嘉意”,他费解地转过头,就看见我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同旁人谈爸爸的事,尽管在新闻报刊的社会版,他已经成为一段过期的笑谈,但他依旧是我最亲的人。
“你见过这么傻的人吗,做生意亏了本欠了债,就孤注一掷地拿自己的命去豪赌,想要骗保险。他倒是得偿所愿地酒醉毙命,可他不知道,这样其实什么都拿不到啊,反而让整个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同嘉意说这些话的时候,我裤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来,我昏昏沉沉地摸出来看,发现是妈妈的电话号码。
“喂?是宋澜女士的亲属吗……麻烦请立即赶来xx医院,宋澜女士刚才在家中开煤气自杀未遂,被送入医院急救。”
006 梦想是和你千山万水走遍
那个春节过得兵荒马乱。
每天我都必须奔波于家和医院之间,累得几乎虚脱。嘉意来看过我几次,在病房外面的走廊,他静悄悄地坐着,手边的保温桶里往往装着味美鲜浓的鱼汤——想来,他欠我的鱼已经不仅仅是还清了。
日光灯惨白的光线打在我们的身上,我疲惫地靠在他的肩上,絮絮叨叨地跟他说关于妈妈病情的进展。
“她今天醒了过来,只不过不肯说话。”
“外婆过来看我们了,她哭得声嘶力竭,哭过以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医生说她的身体差不多痊愈了,至于心病,大概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治好吧。”
……
妈妈出院的时候是四月天,春寒料峭,她披了件桃红色的针织衫坐在一楼的大厅里等我办理最后的相关手续。
我们携手走出医院,在明媚却透着几丝薄凉的春光里,她幽幽地问我?:“小镯,你说你考哪里的大学好呢?A市、B市,还是C市,你爸爸最喜欢C市了,说空气好,不像这里这么干燥,你考去那里好不好?”
我的一颗心在四月不够湿润的空气里猛然失重,咚的一声,跌得粉碎。
我开始旁敲侧击,他脑海中关于未来的构想。
“把这家铺子开下去,帮大肥找个好对象,生上一窝小猫,一年去旅游一两次,有空回乡下陪陪奶奶。”他思忖片刻,这样答我。
看起来是喜乐安康、一派祥和,然而细细推敲,这些规划里,到底是没有指名道姓说到我的。
我不免感伤。
时光晃晃悠悠走得很快,等我回神,高二已到了尾声。七月酷暑,我到学校里去领成绩单,路过教室,才发现高考的倒计时牌子已然悬在了黑板前。火红火红的楷体字分外刺眼,到底还是时间最富有杀伤力。
暑假里,妈妈被外婆接回老家去静养,临行前外婆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千万别辜负去世爸爸的希望。我沉吟了片刻,最终还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下午三点,日头最烈的光景,店里没什么客人,我坐在他店里的塑料椅上往小腿上涂风油精,大肥正卧在我的脚下睡得正酣。
风柔柔地拂过,我眨巴着眼问他:“嘉意,等我毕业,要不要收了我来做你的老板娘?”
他站在柜台后只是轻笑,没有答我的话。
灼热的暑气蒸得我晕乎乎的,我忽然觉得眼酸,一些不祥的预感渐渐攀上我的心头,我问他:“嘉意,你的梦想是什么?”
然后未等他回答,我便自顾自地说下去:“我的梦想是,和你万水千山走遍。”
007 终老故乡,还是畅游四方
八月,高三提前上演。
我被夹在教室里中间的位置听老师讲那些大约永远说不完的知识要点,不知不觉间竟然有些走神。
高三正式开始之前年级上再度打乱顺序重新分了一次班,于是,悲惨的我不幸地和尹良言聚在了一起。
当我们一前一后走进这间新教室的时候,我简直连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立马将脸贴在墙壁上装作什么都看不见,自欺欺人地图个清静。
没想到尹良言却十分眼尖:“许小镯。”
我哭丧着一张脸转过头来对他认命地微笑:“有什么事吗,这位同学。”
尹良言先是一愣,而后大概明白了我试图掩盖我们曾经相识这个可怕事实的良苦用心,于是对我会心一笑?:“你不要误会霍凡,我不是来纠缠你的。而且我已经知道,你有男朋友。”
对于他此番表现出的识趣,我感到十分震惊,惊讶地向他询问为什么骤然间变得如此豁达,没想到他竟然对我苦涩一笑:“这叫作成全。”
我的表情就好像生生吞了一只苍蝇一样,分外痛苦。是啊,我怎么能傻了吧唧地指望从他嘴里听到什么正常的言论呢。
然而,尹良言暂时没有放过我的耳朵的打算,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可是,小镯,你为什么非要和一个社会青年谈恋爱呢。你以后是要出去读大学的,这座小城没有大学,你难道情愿守在这里终老?那实在是太傻了。”
尹良言这个人缺根筋归缺根筋,但我相信他从不说套话。是啊,就算不去A、B、C城,我总归是要离开这里,出去念书的。而念完书以后,又将是怎样的一片天地,我根本无法预见。
我说过,我的梦想是和嘉意一起万水千山走遍,所以,我自然是不甘愿困于一方的。
然而,嘉意呢,嘉意并没有告诉我,他的未来,是要终老故乡,还是畅游四方。
放学后,我特地去了他的铺子。
盛夏的晚风凉爽宜人,我远远地就看见门口熙熙攘攘地挤着好几个穿着初中校服的小女生,眼神里写满那个年纪特有的顽皮和机灵。
我慢悠悠地走过去,刻意做出一副亲昵的模样。小女生们大约是恍然意识到我们的关系,只好悻悻地作鸟兽散。
他从里屋拿了两个桃子给我,我吧唧吧唧地咬了几口,才忽然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想问问他,愿不愿意和我走。
就像武侠故事里的大侠稀松平常地邀约另一个大侠一同闯荡江湖一样,我这样安慰自己,然而,我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倒是他先喜滋滋地跟我宣告好消息:“大肥怀孕了。”
两个月后一个下小雨的傍晚,大肥生了一窝小猫,两只雪白雪白,一只棕黄棕黄。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生命降临时的庄严和肃穆,很轻易地被引出了两行清泪。
雨点噼里啪啦地顺着房檐滴落,他伸过手来替我揩眼泪:“来,赶紧给小肥们取个名字吧。”
我倏地破涕为笑,思索了片刻,答他:“那叫苹果、桃子、葡萄好了。”
他骂我白读了十来年的书,取的名字一点意义都没,但尽管如此,他还是笑纳了我随口说的这几个名字。
苹果、桃子、葡萄长得很快,等到来年六月的时候,已经秉承“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原则,没事就喜欢和大肥一起蹲在门口调戏女顾客了。
而也就是在那个六月,我和妈妈、外婆大吵了一架,最终在志愿上填了D城的一所大学。
008 然而,这终究不是我想要的
暑假有长长的三个月,我像被松了发条的娃娃,骤然失去了生活的全部原动力。
我懒散地猫在他的铺子里喂猫,看见他熟练地用算盘算账,不由得想要揶揄:“现在都用电脑啦,古代人。”
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是刚洗过的样子:“可是,我已经习惯了。”
我突然接不上话。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开始逐渐地意识到我们之间的差异。我正在长大,在告别那场惨痛家变的两年后,我开始学着重新以积极的面貌面对尚且还长的人生。我不再偷偷喝酒,学会了珍惜生命,每时每刻脑子里充满的,都是无数新鲜的、关于新生活的幻想。
然而,这一年二十一岁的他,却与我截然相反。他已经习惯这样平顺的生活,没有太多颠簸,也没有太多刺激,感情和和美美,生活还算丰裕——应该是老人口中最圆满的那一类。
然而,这终究不是我想要的。远东之血
后来整整一个月,他都在陪我张罗外出读书要用的东西。小到指甲钳、毛巾,大到被褥、床单,他都亲力亲为地替我打包。等到八月末,行李已经足足准备了三大袋。
结束这一切,他突然约我去我的母校走走。
这一届的准高三生已经像一年前的我一样开始窝在高三楼里补课,日光灯晃得人眼花,空气里渐渐升起一股焦躁感。
他牵着我的手驾轻就熟地走到那条小巷。
“两年前你就是在这里把我拐回家的。”我笑嘻嘻地用手肘撞他。
“是啊,不过因为太急了,也忘记问一问那个小姑娘是不是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回家。”他幽幽地答道。
“我愿意啊!谁说我不愿意!”没想到他会说这样的话,我不由得着急地试图辩解,“等我一毕业,就回来做你的老板娘!”
我的脸涨得通红,在月光下被镀上薄薄的一层柔光。他再度牵起我的手向前走,却并没有回答我。
那其实是我们最后一次牵手,不过,当时的我并不知道罢了。
009 成全比爱来得更加可贵
四年后,我还是时常梦见那年的他。
那个燠热的下午,他为我把所有行李规规整整地放好后,轻轻拉过我的手:“小镯,我有话跟你说。”
潘多拉的盒子被猛然打开,释放出来的东西吓坏了我。
他说:“小镯,你爸爸去世那天是不是穿一件灰色的长风衣,围一条棕色的羊绒围巾?那一天他来我的店里买了很多酒,我当时心中还在窃喜,咦,又是一个酒鬼。”
“小镯,我最近时常梦见他来质问我,问我当时为什么明明知道这么喝酒会有危险,还不及时阻止他。”
“小镯,我们分手吧。”
他的眼睛濡湿而明亮,像三月里裹挟着雾气的春光。我静静地看他,像看一幅熟悉也陌生的风景。忽然之间,我发现,自己身体里最重要的那个部分被抽离了,狠狠地、重重地。
我哭了。
四年,我已经有四年没有见过他。这一年,我在D城的学业进展得很好,最近更是交了好运,被一家心仪已久的公司签走,不用再为毕业就失业担惊受怕。
妈妈的结婚请柬是在一个周末寄来的,那时候我正在公司里为一堆文稿头大。烫金字体的“宋澜”两字被印得十分漂亮,我不禁感叹,四年了,妈妈也终于找到了新的幸福。
我请了假,搭最早的一班火车回家。本来不是什么热门线路,碰上工作日,车厢里更是空旷得可怜。
冷气被调得很低,我冻得直哆嗦,好不容易从行李里找出一件外套披上,才终于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梦中我与他似乎是置身于一片繁茂的葡萄园,我突然扯着他的衣袖兴奋地大叫:“你看,是海!”
然而,葡萄园内终究是不可能有海的,他捂着肚子笑话我,连眼泪都笑了出来。那泪水啪的一声掉落在地,我的梦也由此戛然而止。
到站了。
我一共在故乡待了三天。
第三天婚礼结束后,妈妈被体贴的继父接回了新家,而我则主动提出回老屋睡一夜。
自然是睡不着的,所以,我干脆换了衣服满大街漫无目的地乱走。四年,这里还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城里的居民依旧是热爱早睡早起,夜生活少得可怜。
然而,就是在这样凄清的夜色里,我无意识地走到了有他铺子的那条街。
远远地,我就看见他的那把柠檬黄椅子。小小的电视机里放的还是很早以前我同他一起看过的那部《十月初五的月光》,他依稀是穿着我没见过的一件格子衣服仰卧其间,脚下睡着的,是万年不变的大肥、苹果、桃子和葡萄。
那姿态看来是幸福的吧,然而我还是读出了落寞的味道。也就是在那一刻,我顿悟了他四年前透露给我的真相背后的真相。
灰色的长风衣,棕色的羊绒围巾,这些不难在那张彩色版的报纸上看见。他其实根本没有见过我爸爸,所以才只能编出这样浅显的描述。
他真正想做的,不过是对我的成全。
嘉意是比我先懂得的,关于彼此生命所向往的姿态。他是一株芬芳的古树,根深蒂固,坚守一处;而我,却是一朵飘摇的蒲公英,只有漂泊,才得以诠释生命的全部意义。
如何强求一株古树四处流离,又如何禁锢一朵蒲公英终老一处?有些时候,成全比爱,来得更加可贵。
第四天,我坐火车返回D城。
010 去葡萄园看海
要到很久很久以后的如今,我才知道,他大抵如葡萄园内见到的海,是永不可拥抱的蜃景。
我爱他吗?我当然爱他。
然而,万水千山走遍,我终于学会将他远望。
——摘自《给我爱过的男孩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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献给青春里热烈爱过的人们
那些倾慕过的 牵挂过的
伤害过的 挣扎过的
想像过的 得到过的
等待过的 失去过的
我的青春因你们而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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